"每个人的人生都像是被关在笼子里的孔雀一样,被观赏的同时也在观赏着别人,尽管一生再黯淡,平庸的岁月再漫长,也总可以等到开屏的瞬间。"
-------------顾长卫
2005第55届柏林电影节正式参赛作品《孔雀》张静初 冯瓅
编 剧: 李樯
中文片名:《孔雀》☆
导 演:顾长卫 Ann Hu
编 剧:李樯 Beth Schacter
主要演员:张静初 冯瓅 吕玉来
上映时间:2005年2月18日
音像发行:2005年2月26日(中凯文化)
制作投资:中国电影集团公司 上海电影集团公司
美国Media Asia, Inc
发 行 方:中国电影集团公司发行放映分公司
中国保利华亿传媒控股有限公司
简介:
《孔雀》讲述生活在上个世纪七八十年代北方小城市里的一个五口之家,一段时
期内各人发生的故事。主线人物是家庭中的姐姐(张静初饰)、哥哥(冯瓅饰)和弟弟
(吕玉来饰)。
姐姐20出头,是削瘦清秀的女孩,有一种清教徒似的气质,但内心刚烈执拗,可
以为了梦想狠得下任何心;哥哥二十三四岁,小时得病落下轻微脑疾,但以为他笨的
人,往往还不如他心底里透着明白;弟弟十七八岁,敏感、忧郁,内心过于丰富,以
至于人累得有些慵懒,这样的孩子,未来捉摸不定……
幕后:
作为国际著名摄影师顾长卫导演的第一部电影,《孔雀》历时3年,在错失了2004
年柏林、威尼斯电影节后,终于赶在2005年柏林电影节前完成了全部制作,正式报名
参赛。从影片完成粗剪后,顾长卫导演就先后邀请圈内人士、电影研究专家、影评人、
大专院校学生等观赏此片,据说口碑相当好。王朔更称《孔雀》是第五代导演的终结
作品。
用顾长卫自己的话来说,这部片子反映的是一个急剧变化的社会中普通人的命运
沉浮。没有轰轰烈烈,没有极端的东西,但它一定能打动人心。对于众人在观片后给
出的“感人”二字,昨天顾长卫发表了自己的看法:“其实我们并不想让大家在看片
的时候放声大哭,或者是笑声一片,最好是眼泪就在眼眶中,但不掉下来,这就是我
们最终想达到的效果。”
虽然以《孔雀》为名,但这部电影自始至终都是讲人的,并没有出现孔雀,或是
一个像孔雀这样华丽的人物。对此,编剧李樯的解释是:“其实人与人之间一生都在
互相观赏,某个人的喜讯与丑闻,落魄与荣华,四周人尽收眼底。我们彼此都像动物
园笼子里的动物,被人们观赏。我们所有的人都像孔雀,身上长满故事,一生中经历
过的爱恨情仇,如同色彩各异的羽毛长满人生。孔雀这种鸟好像是动物园里最具观赏
性的,人一点也不次于它们,好比《孔雀》剧本里的那三个孩子。人生是个笼子,我
们每个人都被关在里面。别人观赏我们,我们也观赏别人,同时我们也观赏自己。”
ftp://61.232.41.98:222/02.26孔雀/01.rmvb
ftp://61.232.41.98:222/02.26孔雀/02.rmvb
引子:动物王国的精灵----孔雀
影评: 孔雀
惭愧得说,《孔雀》一度让我对自己的文字完全失去了信心,今天想要把这部电影说清楚也感觉很困难。但不同的是,当初的失语更多是出于敬畏,被顾大师漂亮的镜头震住了;而现在是觉得这部片子有太多的矛盾。像标题所说,《孔雀》既不缺少诗意的美感,但整体看上去又那么别扭,或许这一切都源于第五代的导演与第六代的编剧间的冲突。
这里不是要爆出顾长卫和李樯起冲突的八卦(如果有知情者请与我联系),这种感觉来自于影片和剧本的比较,最明显的不一致是对“孔雀”这一片名的解释。按编剧的解释,孔雀象征人被观赏的命运,在原剧本中每个单元结束时都有一场主人公拍照的戏,这样的安排虽然形式感过强,但“观赏”的主题也在此被更清楚得表达了出来,整个影片表现主义的风格也更加明确。而顾长卫在接受采访中似乎从未正面诠释过“孔雀”的含义,片子由他执导并拍摄出来后,更多人把孔雀理解为一种虽有华丽的羽毛但始终无法一飞冲天的悲剧形象,这倒与影片中主人公的命运更为契合。就这样,影片的主题从“观赏”本身变为对被观赏的对象的描摹,而原来剧中大量象征色彩强烈的情节依旧原封不变得保留了下来,这也就为电影解读中“现实主义”与“表现主义”两种不同取向间的矛盾留下了笔。
作为中国第五代的摄影大师,顾的摄影机有化腐朽为神奇的功力(比如在美国给陈冲拍的《纽约的秋天》),在《孔雀》中他的力量也是决定性的,对影片诗意的体验最初就源于影片精致的画面。影片不仅重现了一个时代的轮廓,更有对生活细节的精细雕琢,这也恰好迎合了一部分人的怀旧情节。称赞者对“做西红柿酱”,“压蜂窝煤”之类的情节津津乐道,也有不满者在影片的生活细节和时代背景上纠缠不清。由此可见《孔雀》的现实主义风格还是占据了上风,更有甚者将其喻为“新世纪第一部厚重的平民史诗”。但如果我们以《活着》,《站台》或是《悲情城市》这类已经获得认可的影片为标尺重新对其考量,《孔雀》的形象立刻变得矮小而扭捏,不仅是叙述的华而不实,对于现实的取材也无法令人满意,如果再进一步对结构作分析的化问题更多。
然而我却无法接受,一个并不成功的《孔雀》怎会曾让我如此着迷。直到有一天看到对女主角张静初的采访,她说“《孔雀》只不过是一个现实主义的外壳,却有着表现主义的内核。”这也让我想起几年前在小百合上看到的一句话,大意是讲所谓诗歌就是困在陆地上的海洋生物写下的飞翔日记,可惜原文已无处可寻,但它是我重新发现《孔雀》的钥匙。
《孔雀》不是“平民史诗”,不是“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不是“满面尘灰烟火色,两鬓苍苍十指黑”,而是“朝如青丝暮成雪”,是“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梦想与现实的冲突,以及成长的痛苦这些都是以诗化的形式表达出来。再重看姐姐的降落伞,哥哥的向日葵,这些情节若以写实主义的角度来看都太过张扬甚至虚假,但当作象征的符号来解读也就不再觉得突兀。而这一家子,特别是兄妹三位的遭遇是否“真实”其实也已经不再重要。
重新回到影片本身,对于三个单元中三个人物的分析其实已经很多,这里再罗嗦几句。姐姐卫红就像那困在陆地上的鱼,她无法回到大海,但还作着飞上蓝天的梦,梦想破灭几乎是必然的,这让那些同样被“梦想惯坏的孩子”为她的遭遇而感伤,而更有一些人对她的种种“折腾”表示不解。她的生活追求不仅在那个时代那样的小城中显得奢侈,即便今天来看也要让常人惊叹不已。
关于姐姐,我觉得有两个镜头最为精彩。一个是影片开始不久在姐姐门口过道练琴。镜头中间的姐姐穿着白色的衬衣专心的拉着风琴,右侧不远处还有位老者坐在昏暗的房檐下呆望着远方了无生气,而画面左侧姐姐身旁的炉子上坐着一壶开水,一股股白色的蒸汽从壶里冲出弥漫,壶盖被顶得啪啪作响,姐姐停下手中的琴向水壶望了两眼,最终还是没有动,继续拉琴。就这样一个静止的长镜头,可以体味出十多种对比和隐喻,姐姐的性格与命运在此表现得淋漓尽致。
另一个难忘的镜头就是姐姐偶遇初恋情人后在菜摊上失声痛哭。有人说这无法理解,有人说这里张静初表演得过火。对于前者我无言以对,至于表演,我认为这里的表现应该算是恰到好处,近似扭曲的五官远比“才下心头又上眉头”显得真实自然。而涨得通红的面孔跟菜摊上的新鲜番茄又是那么相似,可她已经不在新鲜,不再是十年前那个女孩。
傻哥哥让我想到美国的阿甘和阿来《尘埃落定》中土司的傻儿子,他们的智力缺陷一方面造就了简单执着的性格,而更为讽刺的是,在这社会发生剧变的年代里他们往往会因其“弃智无争”而得到上天的垂青,羞杀无数聪明人。
弟弟是个孱弱的尾巴,承担了这家庭太多的希望又无法得到足够的关心和理解,最终早早失去对人生的追求,混迹于世苟延残喘。据说这个单元里删掉的内容最多,所以目前的版本中弟弟的变化没有完全刻画出来,等待看过导演剪辑版的DVD后再作评说不迟。
最后从第六代的角度来重新审视开头提到的冲突。据说李樯在创作这个剧本时正处困顿,这对他的创作有很大的启发与激励。可以想象第六代生活成长的环境已经与上一代人不同,他们更多的磨难都来自于生活的现实与琐碎,而非历史的大起大落,他们的观察与思考都对准了生活常态下的荒谬与冲突,对普通人物的感受也更加敏锐,包括李樯关于“观赏”的主题。《孔雀》落到顾导演的手上后,凭他细腻唯美的镜头把故事细节的美感发挥到了极至,但在主题上却无法与第六代的李樯共鸣,《孔雀》也就成了这次误会的产物。作为“平民史诗”它始终显得扭捏而造作,但也阴差阳错地强化了整个影片的诗意氛围。现实,或者诗意,就可你怎么选择。
孔雀--影评两则- -
孔雀·梦想
作者:bluesbeijing
背景是河南安阳(剧中称鹤阳)。安阳,庄子老家,此地盛产梦想:庄周梦见蝴蝶,顾长卫梦见孔雀。
分层叙事的结构是福克纳式的。甚至《孔雀》里的傻子哥哥也像极《喧嚣与骚动》里的白痴班吉。没心没肺又都有一颗慧心,菩萨似的。
福克纳一辈子只写自己家乡那块邮票般大小的地方:位于密西西比州北部的约克纳帕塔法县。把那些小人物的命运反复固定在一个小小的版图上,恰恰反映了作者力图表现整个人类的宏大命运的野心。
《孔雀》描述的也是小地方安阳的一家五口小人物的命运,但是它也有这样的野心:试图描摹在苦难的生活重压下所有普通人美丽梦想的萌发、磨损、破灭和灰飞烟灭后的一声叹息。
姐姐一心想当飞行员,梦破了,嫁了领导的司机,又离了,当看到昔日的梦中情人在街上啃大包子时,她的梦彻底醒了。敏感纤细的弟弟选择了出走离开家乡,归来的时候,带回来一个比他大很多岁的歌女,还有这女人以前的儿子。他不仅少了一根手指,也早早失去了青春的梦想,开始了迟暮一样的生活,他的梦麻木了。只有傻子哥哥是现实的,虽然也曾经短暂暗恋过纺织厂女工小陶,但是他对生活从不抱梦想,所以醒得快,也没有痛苦,也不会麻木,娶的农村媳妇虽然腿瘸但是会理财,傻人傻福。
梦想是美好的,现实是冷酷的。这是所有人的宿命。
影片结束,在动物园的孔雀笼前,好象话剧的谢幕,每个人的独白都是对梦想的不同诠释。
姐姐对女儿说:在爸爸老家,孔雀漫山遍野都是——姐姐经历了两次婚姻。她不断地满怀期待,然后看着它们不断破灭。梦想回归平凡不再唯一,就不再是梦了。那张在自行车上鼓胀摇曳的降落伞飘走了幻灭了。
弟弟对儿子说:冬天的孔雀是不会开屏的——这是彻底的没有商量的绝望,已然不肯再做梦了。
只有傻子哥哥是世俗的,他对瘸子媳妇说:有钱了咱买一个动物园,想让孔雀开屏随时"都中"——这样的梦想才够真实也够坚强。
影片最后, 那只孔雀静静绽放,好似普通人残存的梦想,在悄悄地瑟瑟地张开,小心翼翼的,警惕着,防止被嘲弄和伤害 ——很多时候,脆弱的梦想也会灼伤人,而且比其他灼伤来得更猛烈一些。
孔雀开屏不过只是一瞬。但是,人的梦想能坚持多长?
你开屏了吗?--观《孔雀》有感
作者:依人淡如菊
"每个人的人生都像是被关在笼子里的孔雀一样,被观赏的同时也在观赏着别人,尽管一生再黯淡,平庸的岁月再漫长,也总可以等到开屏的瞬间。"这是顾长卫对片名《孔雀》作出的诠释,也是对整部电影的注解。我们看着《孔雀》,看着电影里的人生,我们的人生也一样在被别人看着,现实里,每天都有千千万万部《孔雀》在不停歇的上映着。
一、
姐姐,一个彻底的浪漫主义者,一个生活在自己梦想里的女孩。她希望自己是一只耀眼的时刻在开屏的孔雀,她的心里一直充满着激情,从电影开头她专心的拉着手风琴时,身后烧开了水的水壶不安分的吱吱声,就暗示了姐姐内心潜藏的汹涌。可是现实的平凡让她压抑,她不甘于平庸的生活,但她不知道如何能摆脱这种平庸,她没有目的,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她只是单纯的希望不平凡。直到有一天,姐姐看到伞兵从天而降,那打开的降落伞有着孔雀开屏般的夺目,所以她开始梦想当伞兵。其实这个梦想是非常浅薄的,只是姐姐的自以为是,可以预料,就算姐姐当了伞兵,她也一样要沦于平庸和不幸。因为姐姐从没了解过自己,也许在那样的年代,很少有人有机会去思考这个问题,究竟如何才是自己想要的生活,处于大时代底下的人总是跟蝼蚁一样被生活的轮子逼迫着不停往前走,却从来不看方向。
在我眼里,姐姐一方面是一个抗争者,同时也是一个逃避者,她在托儿所里不安心工作,是在逃避这种毫无激情的生活;她想当伞兵,也是用一种不切实际的梦想来逃避现实;到后来她为了离开药厂换个工作,匆匆嫁给一个自己并不熟悉的人,这更是一种逃避。姐姐不停的逃避眼下的生活,总以为逃开了生活就会好起来,可是,这种逃避根本解救不了她,看不清人生的她注定是个悲剧。
在姐姐这个章节里,还有一个特别的人物,就是文工团的弹手风琴的老演员。这个老人是很不得志的,只有姐姐来听他弹琴,他也只有在姐姐面前才有机会表演他偷学来的舞蹈。在跳朝鲜舞的时候,老人是专心而快乐的,那是他孔雀开屏的时候,可惜旁人异样的眼光让老人迅速回到现实,这是那个时代的悲剧,有人说孔雀是没有时代烙印的电影,可以放四海而皆准,个人认为不能一概而论,起码这个老人的压抑跟时代就有很大的关系。老人和姐姐、弟弟一直偷偷的聚会,跟过家家一样,但却过家家中得到了他们不曾在家庭里得到的温情,这是一种逃避,但也是一种讽刺,让人辛酸的讽刺,人在忙于奔命的时候,家人间的温情和交流是否就成了一种奢侈品?
姐姐一直把后来的不幸福归结于没有当成伞兵,所以她对降落伞有着特殊的情节,当她用自行车拖着打开的蓝色降落伞在街上疾驰,张开双臂,想象自己实在飞翔,那时的她也许是她一生中唯一一次孔雀开屏,那时的她沉醉在自己幻想的幸福里,虽然有点病态,但那种张扬的美丽却是真实的,只是这种美丽太短。
网络上有影评说,姐姐想当伞兵是因为暗恋那个伞兵军官,我觉得这种理解是反的,姐姐在看到降落伞漂落的瞬间,那优美的降落就占据了她那充满浪漫主义情怀的心房,当她遇见年轻军官时,军官则代表了另一个世界,她梦想进入的那个世界,所以她对军官的爱慕是因为对伞兵生活的向往,伞兵生活是姐姐脑海里的桃花源,似乎当了伞兵,一切都可以美好起来。直到那一天,姐姐和弟弟去买西红柿,姐姐遇到曾经英姿勃发的军官,如今被生活磨的和身边的男人一样猥琐平凡,姐姐的梦想被击碎了,她发现曾经承载自己所有梦想的桃花源只不过是自己生活的另一个翻版,也许这时,她才开始真正明白人生的含义。姐姐在地摊上摸着西红柿,痛哭起来,人生象孔雀,人生也像是西红柿,一捏就破碎,但破碎了依旧还可以吃,不过是少了点汁。
二、
哥哥也许是这部电影里性格最复杂的人物,电影里的其他人都认为他是个弱智低能,他也一直没有试图去打破人们的这种印象,但仔细想想电影里的情节,除了他在暗恋期间魂不守舍把师傅关进冷冻冰库里,并没有别的事情说明他智力低下。相反,当他结婚后,曾经用几根香烟骗他替自己干活的人问他借钱时,他搬出了箱那人曾经给过自己的香烟,让他卖了,而且说了一句,值不少钱呢,你也不用还了。这时,我不禁怀疑,哥哥到底是真傻还是装傻?他知道那些人用香烟来交换自己的劳动是一种欺诈,但他却毫无怨言,因为他认为吃点亏能交到朋友,就是值得的,哥哥在心底渴望被认同,渴望归属感,所以他无所谓别人说他傻,只要别人关心他,对他好,他就满足了。
哥哥这种性格,是不是大智若愚?在那样的年代里,他的傻换来了父母最多的疼爱,后来的事实证明,在三个兄弟姐妹中,这个傻哥哥的日子是过得最好的。导演是否想告诉我们,简单是福?在三个主角中,哥哥的梦想是最少的,他唯一的一次梦想就是对一个风骚女工的爱慕,但很快的破灭了,而且以自己的工作为代价。但是哥哥并没有因此留下什么阴影,他只是郁闷的在床上躺了一个下午,闹了一点事情,之后就开心的斗鹅玩,似乎他人生中唯一的一次爱情逝去并没什么大不了的,这跟姐姐伞兵之梦破灭后的反应成两个极端。哥哥顺从的听父母的安排,工作,找个瘸女做老婆,开个小店过日子,他十分本分,但却不失人生的乐趣,他过得平凡充实而且快乐。从哥哥身上可以看出,人的欲望越少越快乐,但是要象哥哥这样大智若愚,实在太有难度,人总是被聪明的自己驱赶着不停的冲锋,攻克下这个欲望,紧接着奔向下个欲望。
主演哥哥的冯瓅表演的着实好,哥哥这个人物演的愚厚但不痴呆,但是他的外形对他的戏路太有局限性,很难突破。
三、
弟弟是一个没有定型的少年,他可以变成一个好人,也可能转变成一个杀人犯,可惜青少年期的过度敏感和自尊将他带到了错误的方向。弟弟曾经是一个善良的孩子,从姐姐为了当兵向他借钱那一幕可以看出,他贡献出自己所有的财产。可是哥哥的愚笨给他带来羞辱感,他为了维护自己所谓自尊,不分青红皂白把伞刺刺进哥哥的腿时,那时他已经开始堕落,他为了挽回面子策划的骗局让他真正失去了自尊。失去自尊的弟弟迷失了方向,他想毒死哥哥,这种手法很极端,也反应了这个貌似平静的少年心里的自私和翻腾。
弟弟怀抱着梦想离家出走,最后仍然一事无成的回来,还带回一个女人和一个别人的孩子。想必他是经历了许多苦难的,但是回到家乡的他已经是彻底放弃梦想的他,他心甘情愿的当起吃软饭的男人的角色。应该说,这个弟弟是姐弟三人中最为失败的一个,失败的莫名其妙,自己都不想抗争。这种心态该是六七十岁老人的心态,可是他居然这么年轻就甘于如此,也许他是看透了?还是因为他懒了,好吃懒做,所以宁可如此。他堕落的很彻底,失去了对家人的同情和爱护,失去了对曾经的自己对尊严的渴望,这种转变让人心惊胆战。
四、
每个人都有过年轻时代,每个人都曾经有过梦想,想必爸爸妈妈也是如此。爸爸妈妈在电影里的形象会让大部分观众联想到自己的父母,辛苦一辈子,没有成就什么大事业,一切都是为了孩子。我想,爸爸妈妈也一定有过孔雀开屏的时候,不过现实的磨砺使他们的羽毛掉光了。妈妈为了哥哥求女工人去她家里吃饭时,她掉了一根羽毛;姐姐摔伤了人家的孩子,妈妈带着姐姐向人低头赔罪时,她又掉了一根羽毛;爸爸为了哥哥向师傅赔礼送钱,他掉了羽毛;爸爸妈妈带着孩子忙着做煤球,却被大雨冲的稀巴烂,爸爸妈妈无奈的沉默,看着被雨水冲走的煤粉,他们身上的美丽羽毛也一根根的掉光了。。。。。。生活的残酷,把他们从曾经的孔雀变成了老母鸡,一对为了子女奉献一切的老母鸡,就像天下所有的父母。
不可否认,《孔雀》感动了一些人,更多是些能在各类媒体里说得上话的人。因为从票房和受众群体来看,观看此片的普通老百姓并不算多,但你却能从各种地方看到对《孔雀》的热情赞美。我有时候会搞不清楚,大多数人更多是被《孔雀》这部电影感动,还是被自
己的回忆所感动。也许这两者往往是由于影片纠缠到一起,很难区分,也可能不用区分。可当你需要客观考量一部影片的质量时,理智还是必要的。
《孔雀》对我来说,是一部摄影讲究,美术设计还算认真的电影,这是优点。缺点是,如果从艺术电影的角度看,导演和编剧有点太矫情,无论从影片结构和视听处理上都显得不够成熟。可能因为他们太想煽情,太想掀起观众的共同记忆来进行感动,这种出发点其实和朱军在“艺术人生”里忆童年、起音乐那一套手法没本质不同,这法子不坏,就是拙劣点而已,但《孔雀》用它精致的摄影和貌似深沉的情怀让怀疑的人不好张口。
首先来看结构上的矫情。《孔雀》全片基本上没有一个完整的故事,甚至没有完整的人物。它采用三段式的回忆倒叙,通过小弟的话外音串联,这三个段落互有交集……这一切好像都没问题。可最大的问题是,为什么要用三段式?作为艺术家,它的作品的每一个步骤都将是最符合主体节奏的选择,飘移的段落和手法对故事及人物的完整都会是一个打击。像《低俗小说》、《暴雨将至》的三段式从某种意义上决定着内容的表现力度,你很难想像这些影片不用三段式会是什么效果。
而《孔雀》采取的结构却打乱了导演叙事的阵脚,细节之间缺乏相互关联和有效呼应,变成更多“游离的无意义的片段”——冲散蜂窝煤,画裸画被骂,偷着买性书,兄妹跪搓板,为丢钱而哭等等。而这些游离段落却因可能唤起观众共鸣而被保留,这体现出编剧不能自已地、十分享受地沉浸于自己的回忆,而导演也刻意用这种手法讨好观众,也许是讨好自己,这种心态就是矫情。它让影片纠缠于细节(如果这一点做到极致,也不失为好电影,但《孔雀》有点两头不靠),整体缺乏真正的组织和力度。如果按正常时间顺序,一样也能拍出这种感人的“记忆碎片”,也能反映出三姐弟的不同人生,为何要三段式?它让电影变得好像很“艺术”,实际作用却不大。
而且,三个段落中的许多故事本发生在同一时空,被编、导强行割裂以附合这种结构。影片中的人物和情绪完全是任他们操控,需要出场才出场,有时候甚至需要动才让动,这一点在“抢救蜂窝煤”中显得尤其明显,一个个呆若木鸡,都不像正常人的反应,自然让人起急;而一家人把姐姐按倒喂食的场面,不自然得好像对待牲口。一旦人物某些过激行为缺少铺堑,就会变得不可理喻,例如不少人置疑姐姐当着陌生人的面裉下裤子的场面。其实要说那个年代有没有这种疯狂的人,也许有,但导演必须让观众看出人物有做这种事的可能性。没有足够的暗示,人物就变成了一连串怪异行为的表像,观众接触不到他们内心真正的波动,只接触到编剧安排的波动。很多人认为本片暗含了文革浩劫对人心造成的扭曲,可影片中并无足够暗示或明示那是场浩劫,要知道在姜文的心里,那还是阳光灿烂的日子呢。这属于典型的缺乏铺陈而不是什么留白。而不少人附加在影片上的感情和多余的解读,有时候会影响对影片正常的判断。
其次,《孔雀》某些片段分寸感不好,滑向矫情。影片在视听上也算极尽煽情之能事,配乐和镜头光线、色调的确赏心悦目。不少人认为神来之笔是姐姐骑自行车把降落伞打开,先不说这一情境在当时大街上出现的合理性,就拿《站台》做对比,一群从没见过火车的家伙在旷野里对着火车大喊大叫,要比一个想当伞兵的姑娘绣个结构完美的降落伞在大街上骑车招摇,感觉更真实,更基于于普通人的真情实感。一个处处讲究真实的电影出现这种有些超现实的段落应该慎重,尤其在导演手法并没附和这种超现实的情况下。如果这一段落改到无人的荒野中,就合理得多,但也许导演认为这样处理,冲击力就会下降,为了多感动俩人,他只好矫情。
同样,还有下雨把蜂窝煤冲散的场面,那一个段落镜头其实颇有感染力。本来码放整齐的蜂窝煤瞬间被雨水催毁,一种无力感由然而生。但如果让家里人更加积极一点去维系,总比让姐姐跑出去故意摔一跤要自然得多。而且,这一段落情节与前后均无联系,如果做为一个试图表达某种“精神”或“象征”上的含义,显然又是相关情境铺垫不够,又陷入另一种矫情之中。还有我个人不喜欢的老妈当众毒死大白鹅这一段落,导演是想表达出生命中的某种残忍,但似乎没必要用这种清清楚楚的手法,反而显出导演自身的残忍,让人出戏。而且我听到有些争议,说实拍时真用了毒药,希望这种残忍不至于真正发生。这种矫情一直沿续到最后一个镜头,本来三对夫妇逐一走过同一孔雀面前还可以接受,但为了得到孔雀开屏的画面而进行一次叠化,意图未免过于明显,这与用电脑画一个开屏孔雀没什么区别,这相当于导演冲出来对大家说:我们的孔雀要开屏。
无论如何,这些煽情段落肯定能感动一些人,但要知道,感动人并不算难事,国外有好莱坞,国内有琼瑶,一样能让很多人哭鼻子。比较老到的煽情靠的是火候,也就是含蓄,通俗点的有《百万宝贝》,高级点的有《晚春》。另外有一部分还取决于演员的火候,本片姐姐、弟弟都有拿腔拿调的感觉,对比一下侯孝贤、贾樟柯片中的青年演员的状态就不难看出。《孔雀》中我比较喜欢的煽情镜头有一个,就是大哥推着车子在后边走,劝前面的大嫂买双高跟鞋,这种自然的状态倒很让我着迷。
《孔雀》在制作上并不差,人们津津乐道的那些细节真实,虽然在国外来说早就是理所当然司空见惯的事,但对国内普遍轻视美术指导和道具设计的情况来看,这仍然是值得表率的敬业行为。顾长卫在一些长镜头的运用上,也并非像贾樟柯那样给观众制造那么多郁闷,比如姐姐向弟弟借钱送礼的那个镜头,对画外空间的应用、摄影机的运动,还是很有些趣味。整部影片,视听上风格比较统一,这从某种程度上挽救了三段式叙事造成的混乱。这些努力,对于一部一流的国产影片来说是足够了,但对一部优秀的电影艺术作品来说,顾长卫还需要再冷静一点。
可能顾长卫就是想拍一部这种以片断取胜的电影,这与张艺谋的《英雄》并没什么不同,只不过他成功之处在于采取个人化、平民化的视角,在这国内公映的电影范围看,还是不多见的手段,但这好像远远不够。当然,对电影的喜好永远是个人的事情,如果时光倒流几年,我也可能会因为观影经验不足而喜欢上《孔雀》,哪怕它矫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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